第44章 不是小事
關燈
小
中
大
第44章 不是小事
那些大人物們改變世界的博弈並不會影響到“普通人”，林睿坐的車剛進地下停車場，彭嘉偉已經在電梯廳等著了，顧熠宸本來要親自來接，臨時有個會，倒是便宜了豎起八卦大旗的彭特助。
車剛停穩，彭特助一個跨步向前，拉開車門，九十度鞠躬，虔誠又恭敬生怕有一絲怠慢。
林睿剛想伸出去的腿，被這個九十度的鞠躬嚇得又收回了車裏，一臉惶恐，這是什麽特別又隆重的歡迎儀式？這人是誰？
“林先生，您好，我是顧總的特助，顧總臨時有個會，我先帶您上去。”
林睿猶豫片刻下車，說了句：“好的，辛苦你了”。
彭嘉偉直起腰看清了林睿的樣貌。白色羊毛的圍巾遮住一半臉，依然擋不住清麗幹凈的氣質，微微上翹的眼尾亮晶晶的，眼底盈滿水光，一不小心就會被吸進去，只是看起來精神不大好，一臉困倦。
彭特助秉持著專業精神，面上依然保持著露出八顆牙齒的微笑，內心歡呼雀躍連爆臟話，窩草窩草這麽漂亮。
不得不感慨顧總是吃得真好啊，要不是顧總有錢英俊有能力的形象在他心中屹立不倒，他都要覺得顧總配不上面前這人了，但凡因為工作努力少兩根頭發都不行的程度。
清清冷冷的眉目間透著疏離，明明看起來很好相處的樣子實則冷冷淡淡，像掛在天邊的月，看得到摸不著，彭嘉偉形容不出這種感覺，但就是覺得漂亮，像月光，靜謐而溫和，好像面前的人什麽也不需要做，光是站在他旁邊都是舒服的。
帶著林睿走進總裁專用電梯，一路盡職盡責的給林睿介紹公司每一層樓的部門大概的職能，直到電梯直達頂層，經過秘書處，林睿感受到一溜齊刷刷的註目禮，大家都對著他禮貌地微笑，還有可愛的女孩子跟他擺擺手，林睿把圍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全貌回以友好的笑，心裏想著是不是打擾到人家工作了。
林睿不知道的是，就那麽短暫的淺淺一笑，顧氏員工群裏已經炸了，一條條的消息劈裏啪啦傳來的速度讓人根本看不清消息，滿屏這是誰，居然進顧總的辦公室，居然不是進會客室！是顧總的朋友嗎還是新的合作夥伴，從來沒見過，也太好看了吧，什麽漂亮大美人，嗚嗚嗚求介紹......
彭嘉偉推開顧熠宸辦公室的門，低頭看了眼手表“您先進去休息會兒，顧總
很快就開完會了。”
林睿點點頭，朝著彭嘉偉露出感激的笑意，小聲的說了句謝謝。弄得彭嘉偉都想捂嘴尖叫，美麗的存在總是讓人心情舒暢，客氣什麽！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去給您倒喝的。”
說完輕掩上門像只驕傲的孔雀昂首挺胸走出辦公室門，看著秘書部的眾人一臉期待的看著他，輕哼了一聲，一臉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說的嘴臉。
林睿走進顧熠宸辦公室，映入眼簾的是一整片落地玻璃窗，午後的陽光正巧灑進來，將窗外的城市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光線透過高樓之間，落在天際線的盡頭，遠處的建築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裏，城市的車水馬龍與喧囂被一一隔絕，顯得格外安靜。
林睿朝四周打量了一圈，辦公桌上的文件散開著，幾頁紙微微翹起，似乎還留有剛剛翻動的痕跡，桌旁的椅子輕輕轉向一側，仿佛顧熠宸剛起身離開，空氣中還殘留著他的氣息，林睿皺了皺鼻子，又細細的聞。
沒一會兒，整個秘書部就看到他們顧總推開會議室的門，腳步略顯急躁的大步朝辦公室的方向走去，碰到捧著橙汁的彭嘉偉，“給我吧。”彭特助皮笑面不笑的遞過去，心裏悄悄罵罵咧咧，今天的會好像結束得特別早呢，讓他送怎麽就不行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林睿背對著他趴在沙發上往落地窗外望，顧熠宸將橙汁放在桌子上，發出“哢噠”細微的聲響，林睿回過頭，看到是顧熠宸不自覺的就露出欣喜的笑容，“你開完會拉。”
“嗯，看什麽這麽入迷？”顧熠宸順手揉了揉林睿的頭，柔軟的發絲掃過指尖，被林睿拍掉手也不惱，看著林睿哼哼唧唧的喊頭發被他揉亂了也只覺得可愛。
他還在，依然好好地在他面前，依然想見就可以見到。兵荒馬亂的心臟，在見到林睿的這一刻，終於回歸安寧。
“顧熠宸，我還沒在這麽高的地方看過B市，好陌生。”林睿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橙汁，“我的嗎？”
顧熠宸點點頭，“換個角度去看同樣的事物本來就會有全新的認識，會覺得陌生並不奇怪，不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藝術展順利嗎？”
林睿嘴裏叼著吸管，點點頭，“就是走個流程，只是每次去還是忍不住想吐槽。”
顧熠宸側頭看他，“怎麽？”
“你們這些資本家買畫像買菜一樣，多少個零眼睛都不眨，導致經常讓我反思，我是不是真的這麽值錢。”
顧熠宸輕笑，“所以林小畫家這回掙了多少個零，今晚請我吃火鍋嗎？”
林睿挺了挺小胸脯，笑得清甜，“那還是挺多個的，保證讓顧總吃飽飽，隨便吃！”
林睿是掙了不少，只是90%剛到賬就被他捐了出去，這是他的習慣。
“這麽大方啊。”
林睿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絨布盒子，遞給顧熠宸，“禮物。”
顧熠宸打開一看，素凈的白金細鏈上嵌著七顆碎鉆，是一條手鏈。顧熠宸挑了挑眉，“怎麽想到給我買手鏈？”
林睿扒拉著盒子把手鏈拿出來，扯過顧熠宸戴著紅繩的手腕搭在自己的腿上給他戴好，然後舉起顧熠宸的手放在陽光下細細欣賞，剛剛好的長度，“這條鏈子跟你的紅繩很配。”
紅白相間，配上顧熠宸泛藍紫的血管，林睿覺得這一幕漂亮得讓他根本不舍得挪開眼，“啊，真好看。”
剛認識顧熠宸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人的手最最適合戴手鏈，果然漂亮得不行。
顧熠宸低笑出聲，“謝謝睿睿的禮物。”
反手握住林睿搭在沙發背上的右手，熟練地拆下護腕，低頭仔細看了一圈，隱隱還能看到些許紅腫，膏藥覆蓋的地方看得不太清楚。他皺了皺眉，檢查完後又輕柔地將護腕重新戴好，“還是有點腫，是不是沒有乖乖戴護腕？”
林睿吸了口橙汁，笑得討好又心虛，“不是的！只是參加活動的時候沒有戴！回去我都有戴的！”
顧熠宸點了點他的額頭，知道林睿愛漂亮並沒有責怪，“瘦了。”
“有嗎？可是那裏的東西很難吃。”
顧熠宸垂眸看了眼手表，四點，“今晚吃多點，再自己玩會兒，我處理下文件就出發。”
林睿喝著橙汁咬著吸管朝他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看起來乖得不行，顧熠宸頂著林睿自以為窮兇惡極的眼神伸出魔爪又揉了一把他的頭發。看著人氣鼓鼓的拍掉自己的手，嘟囔著煩死了。
扭著身子面向窗外，陽光暖暖的照射在他身上，林睿瞇著眼睛，困意止不住的上湧。
又來了，行走的安眠藥又給他下藥了。
顧熠宸坐在辦公桌後，擡頭就可以看到睡眼朦朧的小狐貍，下意識的就揚起嘴角，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很貪心，既想要改變世界的遠大理想，也想要將愛人擁入懷中溺愛至死。
一個小時後顧熠宸合上文件，擡眸發現小狐貍趴在沙發上歪著頭睡著了，側臉搭在手臂上，兩頰因為暖氣泛著紅，細碎的頭發半遮著眼睛。顧熠宸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走近，緩緩撥開林睿額前的劉海。
林睿感受到熟悉的氣息靠近，掙紮著睜開眼睛，眼前的臉龐太具視覺沖擊，腦子一陣混沌，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楞了好一會兒，懵懵的盯著眼前的人，真好看。
小小的打了個哈欠，“你忙完了嗎？”
“嗯，怎麽還是這麽困？不是說出門就不困了嗎？”
林睿搖搖頭，“不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總是讓我很困。”
顧熠宸無奈的笑，“這也怪我？”
林睿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睛，睜不開，困倦還殘留在臉上，“就怪你，以後我睡不著就找你。”
顧熠宸求之不得。
於是，整個秘書部就欣賞到了這樣一幅畫面，那個漂亮的小青年瞇著眼，懶懶地拽著他們那位工作狂卻難得提前下班的顧大總裁的袖口，捂著嘴打了一個又一個的哈欠，最後像大腦缺氧一樣的把腦袋抵在顧熠宸的背後順便蹭蹭眼淚，而他們日常拒人千裏之外的顧總居然一臉寵溺任他牽著，低聲朝後說了句什麽，被小青年一巴掌拍到背後，還笑得甘之如飴，自然又親昵。
也太讓人好奇了，到底說了什麽？
秘書部全員陷入一種呆滯的狀態，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這等奇觀，奇妙又有點好磕。這是什麽霸道總裁和他的小漂亮具象化。
彭特助站在電梯口的邊上，帶著微笑送兩人，看破不說破，深藏名與就。
林睿忙著和困意做鬥爭，無暇顧及其他人的打量。反正不認識，要尷尬也是顧熠宸尷尬。上了顧熠宸的車才系好安全帶，又放任自己迷迷糊糊的睡過去，顯然鬥爭失敗。
這個時差是很難倒過來了。
到了超市，車子剛一停穩，不知道是零食的魅力還是對火鍋的期待，才算是徹底清醒過來。
顧熠宸推著購物車閑適的跟在林睿身後，看他腳步雀躍的在零食區溜達，每挑一樣都悄悄偷看他的表情，可愛的不行。顧熠宸本就沒打算拘著他，零食這些東西確實不健康，但，現在沒有什麽比林睿覺得快樂更重要，反正他的正餐有自己盯著，偶爾吃吃也沒關系。
溜溜達達的選完零食，林睿笑嘻嘻的跟在顧熠宸身後看他選食材，這屬於他的盲區，丟了兩盒認識的蘑菇進購物車，又被顧熠宸拿出來重新挑選更換，看到不認識的食材像個小朋友一樣孜孜不倦的問顧熠宸這是什麽什麽味道怎麽吃，對什麽都好奇。那些林睿好奇的，沒有奇怪味道的食物也都被顧熠宸丟進了購物車。
好奇就嘗嘗，顧總養得起。
別說，出去一周，沒有哪天林睿不想念顧熠宸做的菜，一整個食不下咽。
林睿像沒骨頭一樣倚著購物車，等顧熠宸選牛肉，百無聊賴的問道，“顧熠宸，你都住老宅嗎？去公司不會很遠嗎？”
顧熠宸選了兩塊林睿喜歡的部位，放進購物車，扯了一張旁邊放著的濕巾擦手，“我很早就搬出來了，要去看看嗎？那今晚，要不要去我那吃？離這挺近的。”顧熠宸又挑了一件橙子，他自己住的地方，基本什麽新鮮食材都沒有，小狐貍吃飯總要喝點東西。
林睿眨巴著眼睛，隨意的點點頭。他都無所謂，反正在哪都是吃。而且，他想看看顧熠宸自己住的房子長什麽樣。
他們不一樣，林睿對“家”是沒有什麽概念的，小時候住的房子奢華冰冷，幾乎不帶任何美好回憶。
奶奶家雖然溫馨，可那幾年他幾乎每天的狀態都談不上很好，混亂又不堪。
顧家老宅和他所有的家都是不一樣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處布置都投射出林睿想象中“家”的感覺。
被悉心收藏的獎杯，甚至還有顧熠宸幼兒園獲得的“最佳小勇士獎”，掉漆的游戲手柄，泛黃的黑膠唱片，褪色的獎狀，磨損的拳擊手套，掛在墻上布滿刮痕的滑板等等，這些物品，早已不是現在這個成熟冷靜的顧熠宸會觸碰的東西。
可每一件都被細心地收好，時間在這裏凝固了，承載著那個曾經無憂的少年和他浸在愛裏的童年。
顯而易見，顧叔叔和沈姨將顧熠宸每個時期成長的記憶都妥善安放，精心保存。他甚至可以想象，每當他們看到這些陳舊的物品臉上會露出那種欣慰或懷念的笑容。不像他，不配被懷念甚至不值得被記住，他是痛苦和不幸的集合，忘了更好。
他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偷偷想象，如果真的有天堂，媽媽會想他嗎？不會的，好不容易解脫了，何必再讓自己徒增煩惱。
顧熠宸察覺身旁的人突然就不說話了，情緒明顯低落，正垂眸扣著購物車把手上的凸起，用力得指尖都是印子，捏了捏他的後頸，低聲問道：“怎麽了”
林睿面上不顯，仰頭朝著顧熠宸露出淺笑，“沒事呀，發呆。”
這些話，或許之前的顧熠宸還會相信，現在顧熠宸捏著他的後頸，不讓他動，一字一頓，溫柔卻堅定地不給他逃避的機會，“有事，睿睿，告訴我，怎麽了？”
林睿下意識的往後縮，又被提溜著壓向前，眼巴巴的望著眼前的人，抿了抿唇，不知道應該怎麽說，這種行為讓他很陌生，他從沒有訴說心事的習慣，可是面前的人很討厭，捏著他命運的後頸要是不說好像並不打算放過他，兇兇的。
林睿自暴自棄的鼓了鼓嘴，“就是很小很小的事，我只是想到好像我小時候什麽實質性的物品都沒留下，就是這樣而已，就是這麽小小小的事！”林睿甚至舉起手指比劃著，拇指和食指間露出一道縫隙，幾乎貼合，表示就是這麽點。
顧熠宸聞言，手指揉了揉他的後頸，露出溫和撫慰的笑意，眼神認真，“不是小事，任何讓你不開心的事都不是小事，至少在我這裏不是，如果這是小事，什麽才是大事？”
“你要告訴我，然後我會跟你說，小時候沒有留下是遺憾，可是沒有關系，現在開始我會送你很多很多的樂高和你喜歡的玩具畫筆顏料，這些東西除了你，沒有任何人對它們有處置權。未來很長，你會收到很多可以收藏的驚喜和禮物。”
林睿從來不知道如何為自己向他人提出要求，難過了委屈了就縮成一團躲起來，因為知道消極的情緒也會對他人造成影響，太敏感的人會體諒到他人的痛苦，這是強大的道德約束和共情能力造成精神上的極度獨立。
這是一種因為無數次被家人辜負，希望落空而形成的防禦機制，只要自己遠離這些依賴和連結，就不會再次受到傷害。
就算偶爾表現出行為上依賴或需求，比如也會對著顧熠宸和秦芷蘭耍賴玩鬧，會有許多親昵的小動作，但這並非出於自身真正的渴求，而是察覺到維系關系需要這樣做或是對方希望跟他親近，他永遠將他人的感受放在自己之上。
因為認為自己不配得到，所以告訴自己不需要，把自己和整個世界隔絕，像一座孤島，這樣的人怎麽會不生病呢？
顧熠宸想，他對待林睿的方式很像養小孩，可是有什麽關系呢？他願意花很多很多的耐心和愛把他家敏感的小孩重新養一遍。曾經的那些遺憾和痛苦，他會用很多很多的禮物和愛意一點點填滿。
林睿仰著頭，眼眶開始泛紅發熱，略顯慌張的垂下眼簾，世界在他面前裂成兩瓣，讓他渴望又惶恐。林睿扁著嘴，顧熠宸對他有點太好了，以後還是給他揉揉頭捏捏臉吧。
仰起頭有些疑惑的問道：“可是，我不可以不快樂嗎？”這是林睿一直以來的疑惑，偷偷不快樂不可以嗎？是顧熠宸太聰明了，他的面具只會在他面前失效，一般人是不會發現的。
顧熠宸嘆了口氣，俯身望向林睿，“當然可以，沒有人必須一直快樂，每一種情緒都很重要，難過，悲傷，迷茫，焦慮這些所有消極的情緒都很重要，它們也是你的一部分，睿睿，你不需要一直積極向上，笑不代表快樂，哭也不代表軟弱，怎麽舒服怎麽來，面無表情的睿睿也一樣很可愛。”
顧熠宸沒說完的下半句是，你不需要一直積極向上，你想墜落就墜落，我會一次一次的接住你。
林睿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心裏並不讚同，不好的情緒會把身邊的人通通拉下深淵不是嗎？快樂會感染人，悲傷也有同樣的作用，誰會想悲傷呢？情緒本就是很私人的事，本就不應該影響到他人。
顧熠宸幾乎在看到林睿敷衍的朝他點頭的瞬間就猜到他在想什麽，托著他的後頸，稍稍用力有些強制的讓他擡頭，“不需要擔心這些不好的情緒會影響我，沒有什麽比明知道你不開心我卻只能束手無策只能靠猜更難捱的事，睿睿，如果不想我難過，就不要什麽都不告訴我。我想要了解你的全部，你不能報喜不報憂，這樣對我不公平。”
“可是就是很小很小的事。”
顧熠宸湊近林睿，幾乎要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又輕又柔，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說了不是小事。”
林睿有些迷茫，這個人是怎麽做到又兇又溫柔的。不知道為什麽，剛剛湧起的失落和難過在頃刻間，像雨滴落入水中消失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些大人物們改變世界的博弈並不會影響到“普通人”，林睿坐的車剛進地下停車場，彭嘉偉已經在電梯廳等著了，顧熠宸本來要親自來接，臨時有個會，倒是便宜了豎起八卦大旗的彭特助。
車剛停穩，彭特助一個跨步向前，拉開車門，九十度鞠躬，虔誠又恭敬生怕有一絲怠慢。
林睿剛想伸出去的腿，被這個九十度的鞠躬嚇得又收回了車裏，一臉惶恐，這是什麽特別又隆重的歡迎儀式？這人是誰？
“林先生，您好，我是顧總的特助，顧總臨時有個會，我先帶您上去。”
林睿猶豫片刻下車，說了句：“好的，辛苦你了”。
彭嘉偉直起腰看清了林睿的樣貌。白色羊毛的圍巾遮住一半臉，依然擋不住清麗幹凈的氣質，微微上翹的眼尾亮晶晶的，眼底盈滿水光，一不小心就會被吸進去，只是看起來精神不大好，一臉困倦。
彭特助秉持著專業精神，面上依然保持著露出八顆牙齒的微笑，內心歡呼雀躍連爆臟話，窩草窩草這麽漂亮。
不得不感慨顧總是吃得真好啊，要不是顧總有錢英俊有能力的形象在他心中屹立不倒，他都要覺得顧總配不上面前這人了，但凡因為工作努力少兩根頭發都不行的程度。
清清冷冷的眉目間透著疏離，明明看起來很好相處的樣子實則冷冷淡淡，像掛在天邊的月，看得到摸不著，彭嘉偉形容不出這種感覺，但就是覺得漂亮，像月光，靜謐而溫和，好像面前的人什麽也不需要做，光是站在他旁邊都是舒服的。
帶著林睿走進總裁專用電梯，一路盡職盡責的給林睿介紹公司每一層樓的部門大概的職能，直到電梯直達頂層，經過秘書處，林睿感受到一溜齊刷刷的註目禮，大家都對著他禮貌地微笑，還有可愛的女孩子跟他擺擺手，林睿把圍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全貌回以友好的笑，心裏想著是不是打擾到人家工作了。
林睿不知道的是，就那麽短暫的淺淺一笑，顧氏員工群裏已經炸了，一條條的消息劈裏啪啦傳來的速度讓人根本看不清消息，滿屏這是誰，居然進顧總的辦公室，居然不是進會客室！是顧總的朋友嗎還是新的合作夥伴，從來沒見過，也太好看了吧，什麽漂亮大美人，嗚嗚嗚求介紹......
彭嘉偉推開顧熠宸辦公室的門，低頭看了眼手表“您先進去休息會兒，顧總
很快就開完會了。”
林睿點點頭，朝著彭嘉偉露出感激的笑意，小聲的說了句謝謝。弄得彭嘉偉都想捂嘴尖叫，美麗的存在總是讓人心情舒暢，客氣什麽！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去給您倒喝的。”
說完輕掩上門像只驕傲的孔雀昂首挺胸走出辦公室門，看著秘書部的眾人一臉期待的看著他，輕哼了一聲，一臉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說的嘴臉。
林睿走進顧熠宸辦公室，映入眼簾的是一整片落地玻璃窗，午後的陽光正巧灑進來，將窗外的城市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光線透過高樓之間，落在天際線的盡頭，遠處的建築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裏，城市的車水馬龍與喧囂被一一隔絕，顯得格外安靜。
林睿朝四周打量了一圈，辦公桌上的文件散開著，幾頁紙微微翹起，似乎還留有剛剛翻動的痕跡，桌旁的椅子輕輕轉向一側，仿佛顧熠宸剛起身離開，空氣中還殘留著他的氣息，林睿皺了皺鼻子，又細細的聞。
沒一會兒，整個秘書部就看到他們顧總推開會議室的門，腳步略顯急躁的大步朝辦公室的方向走去，碰到捧著橙汁的彭嘉偉，“給我吧。”彭特助皮笑面不笑的遞過去，心裏悄悄罵罵咧咧，今天的會好像結束得特別早呢，讓他送怎麽就不行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林睿背對著他趴在沙發上往落地窗外望，顧熠宸將橙汁放在桌子上，發出“哢噠”細微的聲響，林睿回過頭，看到是顧熠宸不自覺的就露出欣喜的笑容，“你開完會拉。”
“嗯，看什麽這麽入迷？”顧熠宸順手揉了揉林睿的頭，柔軟的發絲掃過指尖，被林睿拍掉手也不惱，看著林睿哼哼唧唧的喊頭發被他揉亂了也只覺得可愛。
他還在，依然好好地在他面前，依然想見就可以見到。兵荒馬亂的心臟，在見到林睿的這一刻，終於回歸安寧。
“顧熠宸，我還沒在這麽高的地方看過B市，好陌生。”林睿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橙汁，“我的嗎？”
顧熠宸點點頭，“換個角度去看同樣的事物本來就會有全新的認識，會覺得陌生並不奇怪，不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藝術展順利嗎？”
林睿嘴裏叼著吸管，點點頭，“就是走個流程，只是每次去還是忍不住想吐槽。”
顧熠宸側頭看他，“怎麽？”
“你們這些資本家買畫像買菜一樣，多少個零眼睛都不眨，導致經常讓我反思，我是不是真的這麽值錢。”
顧熠宸輕笑，“所以林小畫家這回掙了多少個零，今晚請我吃火鍋嗎？”
林睿挺了挺小胸脯，笑得清甜，“那還是挺多個的，保證讓顧總吃飽飽，隨便吃！”
林睿是掙了不少，只是90%剛到賬就被他捐了出去，這是他的習慣。
“這麽大方啊。”
林睿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絨布盒子，遞給顧熠宸，“禮物。”
顧熠宸打開一看，素凈的白金細鏈上嵌著七顆碎鉆，是一條手鏈。顧熠宸挑了挑眉，“怎麽想到給我買手鏈？”
林睿扒拉著盒子把手鏈拿出來，扯過顧熠宸戴著紅繩的手腕搭在自己的腿上給他戴好，然後舉起顧熠宸的手放在陽光下細細欣賞，剛剛好的長度，“這條鏈子跟你的紅繩很配。”
紅白相間，配上顧熠宸泛藍紫的血管，林睿覺得這一幕漂亮得讓他根本不舍得挪開眼，“啊，真好看。”
剛認識顧熠宸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人的手最最適合戴手鏈，果然漂亮得不行。
顧熠宸低笑出聲，“謝謝睿睿的禮物。”
反手握住林睿搭在沙發背上的右手，熟練地拆下護腕，低頭仔細看了一圈，隱隱還能看到些許紅腫，膏藥覆蓋的地方看得不太清楚。他皺了皺眉，檢查完後又輕柔地將護腕重新戴好，“還是有點腫，是不是沒有乖乖戴護腕？”
林睿吸了口橙汁，笑得討好又心虛，“不是的！只是參加活動的時候沒有戴！回去我都有戴的！”
顧熠宸點了點他的額頭，知道林睿愛漂亮並沒有責怪，“瘦了。”
“有嗎？可是那裏的東西很難吃。”
顧熠宸垂眸看了眼手表，四點，“今晚吃多點，再自己玩會兒，我處理下文件就出發。”
林睿喝著橙汁咬著吸管朝他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看起來乖得不行，顧熠宸頂著林睿自以為窮兇惡極的眼神伸出魔爪又揉了一把他的頭發。看著人氣鼓鼓的拍掉自己的手，嘟囔著煩死了。
扭著身子面向窗外，陽光暖暖的照射在他身上，林睿瞇著眼睛，困意止不住的上湧。
又來了，行走的安眠藥又給他下藥了。
顧熠宸坐在辦公桌後，擡頭就可以看到睡眼朦朧的小狐貍，下意識的就揚起嘴角，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很貪心，既想要改變世界的遠大理想，也想要將愛人擁入懷中溺愛至死。
一個小時後顧熠宸合上文件，擡眸發現小狐貍趴在沙發上歪著頭睡著了，側臉搭在手臂上，兩頰因為暖氣泛著紅，細碎的頭發半遮著眼睛。顧熠宸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走近，緩緩撥開林睿額前的劉海。
林睿感受到熟悉的氣息靠近，掙紮著睜開眼睛，眼前的臉龐太具視覺沖擊，腦子一陣混沌，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楞了好一會兒，懵懵的盯著眼前的人，真好看。
小小的打了個哈欠，“你忙完了嗎？”
“嗯，怎麽還是這麽困？不是說出門就不困了嗎？”
林睿搖搖頭，“不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總是讓我很困。”
顧熠宸無奈的笑，“這也怪我？”
林睿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睛，睜不開，困倦還殘留在臉上，“就怪你，以後我睡不著就找你。”
顧熠宸求之不得。
於是，整個秘書部就欣賞到了這樣一幅畫面，那個漂亮的小青年瞇著眼，懶懶地拽著他們那位工作狂卻難得提前下班的顧大總裁的袖口，捂著嘴打了一個又一個的哈欠，最後像大腦缺氧一樣的把腦袋抵在顧熠宸的背後順便蹭蹭眼淚，而他們日常拒人千裏之外的顧總居然一臉寵溺任他牽著，低聲朝後說了句什麽，被小青年一巴掌拍到背後，還笑得甘之如飴，自然又親昵。
也太讓人好奇了，到底說了什麽？
秘書部全員陷入一種呆滯的狀態，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這等奇觀，奇妙又有點好磕。這是什麽霸道總裁和他的小漂亮具象化。
彭特助站在電梯口的邊上，帶著微笑送兩人，看破不說破，深藏名與就。
林睿忙著和困意做鬥爭，無暇顧及其他人的打量。反正不認識，要尷尬也是顧熠宸尷尬。上了顧熠宸的車才系好安全帶，又放任自己迷迷糊糊的睡過去，顯然鬥爭失敗。
這個時差是很難倒過來了。
到了超市，車子剛一停穩，不知道是零食的魅力還是對火鍋的期待，才算是徹底清醒過來。
顧熠宸推著購物車閑適的跟在林睿身後，看他腳步雀躍的在零食區溜達，每挑一樣都悄悄偷看他的表情，可愛的不行。顧熠宸本就沒打算拘著他，零食這些東西確實不健康，但，現在沒有什麽比林睿覺得快樂更重要，反正他的正餐有自己盯著，偶爾吃吃也沒關系。
溜溜達達的選完零食，林睿笑嘻嘻的跟在顧熠宸身後看他選食材，這屬於他的盲區，丟了兩盒認識的蘑菇進購物車，又被顧熠宸拿出來重新挑選更換，看到不認識的食材像個小朋友一樣孜孜不倦的問顧熠宸這是什麽什麽味道怎麽吃，對什麽都好奇。那些林睿好奇的，沒有奇怪味道的食物也都被顧熠宸丟進了購物車。
好奇就嘗嘗，顧總養得起。
別說，出去一周，沒有哪天林睿不想念顧熠宸做的菜，一整個食不下咽。
林睿像沒骨頭一樣倚著購物車，等顧熠宸選牛肉，百無聊賴的問道，“顧熠宸，你都住老宅嗎？去公司不會很遠嗎？”
顧熠宸選了兩塊林睿喜歡的部位，放進購物車，扯了一張旁邊放著的濕巾擦手，“我很早就搬出來了，要去看看嗎？那今晚，要不要去我那吃？離這挺近的。”顧熠宸又挑了一件橙子，他自己住的地方，基本什麽新鮮食材都沒有，小狐貍吃飯總要喝點東西。
林睿眨巴著眼睛，隨意的點點頭。他都無所謂，反正在哪都是吃。而且，他想看看顧熠宸自己住的房子長什麽樣。
他們不一樣，林睿對“家”是沒有什麽概念的，小時候住的房子奢華冰冷，幾乎不帶任何美好回憶。
奶奶家雖然溫馨，可那幾年他幾乎每天的狀態都談不上很好，混亂又不堪。
顧家老宅和他所有的家都是不一樣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處布置都投射出林睿想象中“家”的感覺。
被悉心收藏的獎杯，甚至還有顧熠宸幼兒園獲得的“最佳小勇士獎”，掉漆的游戲手柄，泛黃的黑膠唱片，褪色的獎狀，磨損的拳擊手套，掛在墻上布滿刮痕的滑板等等，這些物品，早已不是現在這個成熟冷靜的顧熠宸會觸碰的東西。
可每一件都被細心地收好，時間在這裏凝固了，承載著那個曾經無憂的少年和他浸在愛裏的童年。
顯而易見，顧叔叔和沈姨將顧熠宸每個時期成長的記憶都妥善安放，精心保存。他甚至可以想象，每當他們看到這些陳舊的物品臉上會露出那種欣慰或懷念的笑容。不像他，不配被懷念甚至不值得被記住，他是痛苦和不幸的集合，忘了更好。
他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偷偷想象，如果真的有天堂，媽媽會想他嗎？不會的，好不容易解脫了，何必再讓自己徒增煩惱。
顧熠宸察覺身旁的人突然就不說話了，情緒明顯低落，正垂眸扣著購物車把手上的凸起，用力得指尖都是印子，捏了捏他的後頸，低聲問道：“怎麽了”
林睿面上不顯，仰頭朝著顧熠宸露出淺笑，“沒事呀，發呆。”
這些話，或許之前的顧熠宸還會相信，現在顧熠宸捏著他的後頸，不讓他動，一字一頓，溫柔卻堅定地不給他逃避的機會，“有事，睿睿，告訴我，怎麽了？”
林睿下意識的往後縮，又被提溜著壓向前，眼巴巴的望著眼前的人，抿了抿唇，不知道應該怎麽說，這種行為讓他很陌生，他從沒有訴說心事的習慣，可是面前的人很討厭，捏著他命運的後頸要是不說好像並不打算放過他，兇兇的。
林睿自暴自棄的鼓了鼓嘴，“就是很小很小的事，我只是想到好像我小時候什麽實質性的物品都沒留下，就是這樣而已，就是這麽小小小的事！”林睿甚至舉起手指比劃著，拇指和食指間露出一道縫隙，幾乎貼合，表示就是這麽點。
顧熠宸聞言，手指揉了揉他的後頸，露出溫和撫慰的笑意，眼神認真，“不是小事，任何讓你不開心的事都不是小事，至少在我這裏不是，如果這是小事，什麽才是大事？”
“你要告訴我，然後我會跟你說，小時候沒有留下是遺憾，可是沒有關系，現在開始我會送你很多很多的樂高和你喜歡的玩具畫筆顏料，這些東西除了你，沒有任何人對它們有處置權。未來很長，你會收到很多可以收藏的驚喜和禮物。”
林睿從來不知道如何為自己向他人提出要求，難過了委屈了就縮成一團躲起來，因為知道消極的情緒也會對他人造成影響，太敏感的人會體諒到他人的痛苦，這是強大的道德約束和共情能力造成精神上的極度獨立。
這是一種因為無數次被家人辜負，希望落空而形成的防禦機制，只要自己遠離這些依賴和連結，就不會再次受到傷害。
就算偶爾表現出行為上依賴或需求，比如也會對著顧熠宸和秦芷蘭耍賴玩鬧，會有許多親昵的小動作，但這並非出於自身真正的渴求，而是察覺到維系關系需要這樣做或是對方希望跟他親近，他永遠將他人的感受放在自己之上。
因為認為自己不配得到，所以告訴自己不需要，把自己和整個世界隔絕，像一座孤島，這樣的人怎麽會不生病呢？
顧熠宸想，他對待林睿的方式很像養小孩，可是有什麽關系呢？他願意花很多很多的耐心和愛把他家敏感的小孩重新養一遍。曾經的那些遺憾和痛苦，他會用很多很多的禮物和愛意一點點填滿。
林睿仰著頭，眼眶開始泛紅發熱，略顯慌張的垂下眼簾，世界在他面前裂成兩瓣，讓他渴望又惶恐。林睿扁著嘴，顧熠宸對他有點太好了，以後還是給他揉揉頭捏捏臉吧。
仰起頭有些疑惑的問道：“可是，我不可以不快樂嗎？”這是林睿一直以來的疑惑，偷偷不快樂不可以嗎？是顧熠宸太聰明了，他的面具只會在他面前失效，一般人是不會發現的。
顧熠宸嘆了口氣，俯身望向林睿，“當然可以，沒有人必須一直快樂，每一種情緒都很重要，難過，悲傷，迷茫，焦慮這些所有消極的情緒都很重要，它們也是你的一部分，睿睿，你不需要一直積極向上，笑不代表快樂，哭也不代表軟弱，怎麽舒服怎麽來，面無表情的睿睿也一樣很可愛。”
顧熠宸沒說完的下半句是，你不需要一直積極向上，你想墜落就墜落，我會一次一次的接住你。
林睿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心裏並不讚同，不好的情緒會把身邊的人通通拉下深淵不是嗎？快樂會感染人，悲傷也有同樣的作用，誰會想悲傷呢？情緒本就是很私人的事，本就不應該影響到他人。
顧熠宸幾乎在看到林睿敷衍的朝他點頭的瞬間就猜到他在想什麽，托著他的後頸，稍稍用力有些強制的讓他擡頭，“不需要擔心這些不好的情緒會影響我，沒有什麽比明知道你不開心我卻只能束手無策只能靠猜更難捱的事，睿睿，如果不想我難過，就不要什麽都不告訴我。我想要了解你的全部，你不能報喜不報憂，這樣對我不公平。”
“可是就是很小很小的事。”
顧熠宸湊近林睿，幾乎要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又輕又柔，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說了不是小事。”
林睿有些迷茫，這個人是怎麽做到又兇又溫柔的。不知道為什麽，剛剛湧起的失落和難過在頃刻間，像雨滴落入水中消失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